铁墨庭中书

韩小风

韩小风是个流浪诗人,他总是这样自称,以至于别人也不得不叫他诗人了,只不过是省略了“流”字。他的诗如同屋檐下的冰棱一样,在晨曦中以流泪面朝阳。他是个瘦瘦的男生,文质彬彬,颇有书生气。最特别的是, 他喜欢低着头走路,眼里流露着对陌生面孔的羞涩腼腆,尤其是女生。
韩小风第一次见到陈雪吟的时候,是在食堂。那是开学之初,韩小风去食堂吃饭,食堂里到处都是刚来的新生,韩小风正在人群中寻找他的室友刘是文,就这样,满满的汤一不小心地洒在了陈雪吟的裤子上。韩小风站在那里愣住了,“啊”的叫了一声,脸红的像是水分充足透着光泽的苹果。“对不……起,对不起,对不起!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!”韩小风连忙吞吞吐吐地道歉。
陈雪吟竟然扑哧一声笑了,“呵呵,没关系的啦,我把汤洒到别人身上的肯定比你多。”说完,陈雪吟转身就走了。
韩小风的脸更红了,脸颊上堆满了红色的枫叶。
第二天的早晨,新班级同学见面会,韩小风看到坐在前排的那个女生的背影好面熟,直到她站起来做自我介绍时,他才知道那个被他洒了一裤子汤的女生叫陈雪吟,和他一个班。
他们见面的机会着实不多,每次偶然碰见也只是笑着打个招呼,但每次韩小风看见她笑,心里满是蜂蜜般的甜美。她的笑容很浅很淡却迷人,像点厾画家随意泼出的色彩晕染着韩小风心里乱成褶皱的白纸。
韩小风经常在他的诗里写到“我伟岸如崖边的松,你明丽如池中的莲。”
那一日,陈雪吟给他发短信,说有事想请他帮忙,他心里的小鹿不停地乱蹦,踏遍了他几近荒芜的草原。
他到洗漱台照照镜子,仔细地整理了衣服,理了理自己颇为随意的头发。韩小风走过初春柳树下的小径,路灯下的陈雪吟静静地站在那里,明媚的侧脸,素手捏着信封的一角。
“可以把这封信交给刘是文吗?”陈雪吟扑闪着明澈的双眸。
韩小风看着粉色信封,上面那清秀的字“To 刘是文”显得格外入眼。韩小风突然之间没了那种以往的羞涩,表情里没有一丝的破绽。他终于明白面对一个对的人, 恐惧是梦魇般来的,来得如此措手不及。
后来,他看到过她在他们宿舍楼下伫立的倩影,韩小风看到过刘是文和她坐在黄灯长椅里私语,看到过他们在图书馆的书架寻迟子建的文集。
韩小风走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依旧投以徒有羡鱼情的微笑,他打心里祝福他们,希望他们之间和自己的交集只限于朋友。
然而在一个月之后的某个星辰满布的夜晚,韩小风和刘是文在操场上打完球,刘是文告诉他和陈雪吟分手了。韩小风问为什么,刘是文说他们身高相差太大,家里会不同意,为了她的幸福,选择放弃。韩小风没有长歌当哭,他给了刘是文一拳,随后两个人厮打起来。
第二天,刘是文办完了出国的签证,以交换生的身份去美国华盛顿大学进修。韩小风和陈雪吟去机场送他,韩小风注意到陈雪吟一脸憔悴,眼睛里噙满泪水。踮起脚尖,陈雪吟飞扬地长发飘着含着泪吻了刘是文苍白的嘴唇。刘是文在她耳边说到不要等我了,你要知道你身边有比我更爱你的人,我们身高不合适,家人不会接受我们,我们不可能走到最后,越陷越深只会更伤害你。刘是文拎着行李箱泪奔,再也没有回头。
韩小风经常在离她有六、七个座位的地方自习;经常坐在离她稍后些的座位听课;韩小风放弃了评优资格,为了陈雪吟能够参选;韩小风送给一个小小书签,他说是刘是文从美国寄来的,韩小风经常写关于陈雪吟的藏头诗……
上午一二节课前,韩小风找不到了她的身影,他左右张望,直到他回头,陈雪吟就坐在他的身后趴在那里睡觉,清秀的容颜就静静地躺在她的臂弯里。
“大学霸,求一起上自习,可以么?。”陈雪吟闪亮着眼睛扬起头看着他。
他的脸刷的一下红了,像是黑夜里摇曳的烛光。“啊……我,我啊,我很差的。”他断断续续地说完,他紧张地回过头去,加速的心跳,装做什么也没发生,那一节课他没有听进去。
他不知道陈雪吟到底是在表达什么。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们之间也会没有结果,家境的差距太大,他不能给她iPhone,不能给她限量版的百褶裙,不能给她爱马仕,不能给她欧莱雅。他能给的是一片春色尚好的花瓣,一个惜玉的眼神,一段断断续续的说辞, 一首romantic的情诗 。他至少要好好工作十年,才能买到一处体面的房子,他至少要还完大学期间的贷款,他至少要顺顺利利地把大学读完。
韩小风保持着距离,他怕爱情、婚姻、家庭夭折,伤害到那个已经被伤害了的陈雪吟。
韩小风在日记里写到:
念及雪吟,无法表达深刻在年轮里的眷恋,年轮里都是伤痕累累的青葱岁月。无法听到一起为彼此碰杯的声音,遗落一地的都是梦的碎片。命运里早该注定的一劫,迢远的距离,你且听风吟,我风中的悲歌来和你的弦音 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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